第287章 來自原生家庭的陰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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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天剛蒙蒙亮,林岳便被趙河清從被窩裏拽了出來。
他穿好官袍,磨磨蹭蹭地往東宮去,滿臉寫着不情願。
剛到東宮的弘文殿。
林岳擡腳跨進殿門,卻發現裏面空空蕩蕩。
別說太子高祁的影子,連個伴讀的小太監都沒瞧見。
只有幾個侍女垂手侍立在廊下,見了他,連忙躬身行禮。
“太子殿下呢?” 林岳皺着眉問道。
侍女們交換了個眼神,領頭的那個勉強擠出笑容:“回…… 回林大人,奴婢們不知殿下的去向。”
林岳挑了挑眉。
他目光掃過侍女們躲閃的眼神,心裏頓時明白。
看來這是要給他一個下馬威啊。
他也不惱,聲音不高,卻帶着幾分壓迫感:“不知?”
他頓了頓,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。
眼神卻冷了幾分:“本官聽說,東宮的宮人若侍奉不周,是要被發往浣衣局,或是直接逐出宮去的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威脅道:“想來諸位是不怕的?”
這話一出,侍女們的臉色瞬間白了。
發往浣衣局那是輕的,真要被逐出宮,往後的日子怕是連尋常百姓都不如。
領頭的侍女腿一軟,連忙跪了下來,聲音發顫:“林大人饒命!是殿下…… 殿下吩咐奴婢們瞞着您,他…… 他去騎馬場練箭了!”
林岳眼底的笑意深了些,果然是個頑劣的。
他擺了擺手:“起來吧,這事我就當不知道,下去吧。”
侍女們如蒙大赦,連忙躬身退下,走的時候步子都發飄。
林岳理了理衣袍,轉身朝着騎馬場的方向走去。
此時的騎馬場上,塵土飛揚。
八歲的太子高祁穿着一身勁裝,手裏攥着一把小弓,正耀武揚威地站在箭靶前,身邊圍着幾個捧哏的小太監。
“哼,那新來的夫子,定是個頭發花白的糟老頭子!” 高祁得意洋洋地說着。
下巴揚得老高,“說不定還是個眼瞎的,連弘文殿在哪裏都找不着!”
一個小太監連忙附和:“殿下英明!那老夫子見不着殿下,定是要氣得吹胡子瞪眼,說不定還會跑到陛下面前告狀呢!”
“告狀?他敢!” 高祁叉着腰罵道。
“那些老夫子一個個都迂腐得很,張口閉口就是規矩禮法,煩都煩死了!”
“我看這個新來的,也好不到哪裏去!被我一箭下去都得吓死!”
他罵得正歡,身後卻忽然傳來一聲輕笑。
“哦?本官倒是不知道,原來在太子殿下眼裏,我竟然是這樣的人?”
高祁猛地回頭。
只見晨光裏,一個身着青緞官袍的年輕男子站在不遠處。
身姿挺拔,眉目精致漂亮,唇邊還帶着淺淺的笑意。
那笑容看着溫和,可不知怎的,落在高祁眼裏,竟讓他莫名地打了個寒顫。
這…… 這哪裏是什麽糟老頭子?
分明是個好看得不像話的年輕先生!
高祁瞬間僵在原地,剛才的嚣張氣焰蕩然無存。
他身邊的小太監們更是吓得魂飛魄散,齊刷刷地跪了一地。
“林大人!殿下年幼無知,口無遮攔,還望大人海涵!”
林岳緩步走上前,目光落在高祁臉上,笑意未減,眼神卻帶着幾分審視。
而他心裏,早已是翻江倒海。
瞧瞧這張牙舞爪的樣子,瞧瞧這目中無人的态度!
果然,他最讨厭小孩子了!
他深吸一口氣,在心裏默念:忍住,忍住,這不是自己的孩子,不能打!
要是這混小子是他的親兒子,他非得扒了他的皮。
讓他體會一下什麽叫做來自原生家庭的陰影。
高祁愣了一瞬,随即反應過來。
這就是那個新來的、專講時務策論的夫子!
他瞬間更加嚣張。
他故意挑釁道:“你就是那個新來的夫子?你巴巴地尋到這裏來,是急着來給本太子立規矩嗎?”
他說着,還故意揚了揚手裏的木弓,一臉不屑,“我看你細皮嫩肉的,怕是連弓都拉不開吧?”
“也配來管本太子?父皇真是老糊塗了,竟找個你這樣的白面書生來!”
小太監們大氣都不敢出,只偷偷拿眼觑着林岳的臉色。
想着這位新夫子怕是要氣炸了。
往日裏那些太傅,哪個不是被太子幾句話噎得吹胡子瞪眼,拂袖而去?
可林岳非但沒氣,反而慢悠悠地往前走了兩步。
目光落在高祁那把小兒科的木弓上,笑意更濃了。
只是那未達眼底的笑意,帶着幾分嘲諷。
“太子殿下這話,可真是笑掉人的大牙。”林岳的聲音不高,“一把木弓,也值得殿下這般耀武揚威?
他挑眉道:“莫不是東宮窮得連把鐵胎弓都置辦不起了?”
高祁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。
梗着脖子反駁:“本太子樂意玩木弓!要你管!”
“呦,樂意玩木弓啊!”林岳點點頭,故作恍然大悟,随即話鋒一轉。
“也是,畢竟殿下這細胳膊細腿的,怕是連弓弦都繃不開,可不只能玩玩木弓過過瘾麽?”
高祁氣得臉通紅:“我……我只是沒用力氣!我要是用勁,肯定能拉開!”
“是嗎?”林岳挑眉,眼神裏的嘲諷都快冒出來了。
“那殿下倒是拉一個給我看看?哦,對了,殿下手裏這木弓,怕不是跟孩童的撥浪鼓一個檔次?”
高祁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,手攥得緊緊的,眼圈都紅了。
林岳卻像是沒看見似的。
繼續慢條斯理地補刀:“還有啊,太子殿下。”
他上下打量了高祁一番,搖搖頭,“本官原以為,儲君殿下就算不愛讀書,好歹也是心胸開闊的,今日一見,倒是讓本官大開眼界。
“原來東宮的太子,也就這點能耐,被人說兩句就紅了眼眶,這要是傳出去,怕是要讓人笑掉大牙了?”
“我沒有!”高祁終于忍不住低吼出聲,眼淚在眼眶裏打轉。
卻死死咬着唇不肯掉下來,“我才沒有想哭!”
“哦?沒有嗎?”林岳湊近了些,語氣欠揍得很,“那殿下這眼眶是怎麽回事?難不成是騎馬場的風沙太大,迷了眼?”
他說着,還故作惋惜地嘆了口氣,搖頭道:“唉,太子殿下心胸這麽狹窄啊,這才說兩句就快哭了。本官算是明白了,殿下不是不想去弘文殿,怕是根本聽不懂什麽叫時務策論吧?”
“我聽得懂!”高祁氣急敗壞地喊道,眼淚忍不住在眼眶裏打了個轉,卻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。
林岳看着他這副強撐着的模樣,唇角了勾。
對付這種熊孩子,就得比他更毒舌。
高祁被林岳這番夾槍帶棒的話噎得不行。
火氣“噌”地一下冒出來了。
哪裏還顧得上什麽禮儀。
他猛地彎起木弓,抽出一支木箭。
啪地一聲搭上弓弦,雙臂用力,将那弓拉了個滿圓。
箭頭直直對準林岳的方向,高祁紅着眼睛,嘶吼道:“你閉嘴!再胡說八道,……就別怪本太子不客氣了!”
他本意不過是想吓唬吓唬這個嘴賤的夫子,讓他知道東宮太子不是好惹的。
可話剛喊完,對上林岳驟然冷下來的眼神,他心裏猛地一咯噔。
那眼神哪裏還有半分方才的戲谑嘲諷。
高祁不過是個八歲的孩子,被這眼神一懾。
手腕猛地一抖,原本捏得死死的箭尾竟松了力道。
“咻”的一聲輕響。
木箭脫弦而出,擦着林岳的方向飛了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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